2008年10月15日 星期三

今天早晨给妈妈打电话，得知外祖父已经去世十天了，享年八十八周岁！按家里说法，已是九十高龄，无疾而终，是他老人家修来的，也是后辈的福！

没想到他老人家走的这么快，刚刚来塞舌尔两个月，离家前几天回家，还与姥爷说过很长时间话，他老人家仍然思路清晰，只是消瘦的狠。

 

姥爷年轻时身材高大，一米八的大个，孔武有力，说话大声豪气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，为人处事谦恭随和；老了后脊背略显佝偻，行动略显迟缓，但仍然脚步稳健。

 

姥爷爱听戏、看闲书

姥爷懂戏，称他为“戏匣子”一点也不为过。知道很多经典地方传统剧目，像“打金枝”、“骂金殿”、“牧羊卷”，都如数家珍，而这些对我的影响是深刻的，这次来塞舌尔我还带了“打金枝”的光盘。正是在这诸多传统剧目中，加深了我对历史的了解，也时时成了我在饭桌上的谈资，甚至是炫耀的资本。这次来塞舌尔前回家时我还为姥爷买了四盘豫剧的经典唱腔（姥爷姥娘过年后就一直住在我家，为的是便于妈妈照顾。）。

姥爷喜欢看闲书，像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岳飞传》、《明英烈》、《杨家将》、《隋唐演义》等，有时边看边吟唱出声，拖着长腔，真是过去私塾学生念“书歌”一样。在他的影响下，我也喜欢看闲书，至今连水浒传中一百单八将的名字和绰号还能一个不差的说出来，封神演义中的神仙在世时是哪位人物、红楼梦中人物的家族关系、甚至西游记中那些妖怪的背景等能说出一二三来。

他不但自己看书，也给我们讲，我是从小听姥爷讲故事长大的，对小时候他给我讲的故事至今仍记忆犹新，他教给我的一些歌谣至今还会唱，其中所说的典故都有出处，甚至一些也许会在民间传唱中失传，我在此记录其中两段。

其一，“连篇嘴”《门头后头一棵枪》：门头后头一棵枪，通天落地，地上无人事不成，成是城隍，隍是皇娘，娘是娘长娘短，短是断山劫径，径是敬德反朝，朝是朝天鐙，镫是镫里藏身，身是申公豹，豹是报国岳飞，飞是飞虎刘庆，庆是庆八十，十是十个麻子八个俏，俏是俏冤家，冤是冤家观世音，音是阴天不见星，星是星辰日月，月是月明往前照，赵是赵匡胤，胤是饮马泉，泉是全家而归，归是国（家乡音读gui）家宰相，相是象牙床，象牙床上出小妖，妖是妖魔鬼怪，怪是怪头怪脑，孬是奸臣不良，良是梁山伯，伯是薄厚二子，子是偕子道也！（其中有典故，有俗语，有历史人物，姥爷都能讲清道明）

其二，《十二个月》：

正月里正月正，白马银枪小罗成，

十二岁夜打登州府，救出二哥叫秦琼1。

二月里是新春，把守庙门柳新春，

休了妻子王有道，中了状元另配婚2。

三月里三月三，王禅老祖下高山，

下山不为别的事，搭救徒儿薛丁山3。

四月里四月八，唐朝元帅樊梨花，

一辞杨藩配丁山，西凉又把苏海拿4。

五月里是端阳，梁山聚会是宋江，

李逵大骂寿光府5，火烧战船小周郎6。

六月里热难当，劫杀刘备闹长江7，

力杀四门刘金锭，大破天门阵是穆桂娘8。

七月里七月七，秦桧定计害岳飞，

岳家父子死得苦，忠良将里数第一9。

八月十五月正园，张生莺莺闹花园，

隔着粉墙不能配，差下红娘把柬传10。

九月里九月九，七狼八虎闯幽州，

幽州逼死杨家将，逼死杨家谁报仇11。

十月里十月一，前山困住伍子胥，

赤心耿耿保太子，井里淹死马昭仪12。

十一月好冷天，孙膑结仇与庞涓，

从前也是师兄弟，一拼燕国把脸翻13。

十二个月整一年，刘关张结拜在桃园，

后续四弟叫赵云14，崇祯逼死在煤山15。

十三个月一年多，孙二娘开店十字坡，

打遍天下无敌手，偏着遇者着武二哥16。

注解：1 隋唐演义故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 戏剧《御碑亭》。

3 唐朝故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4 唐朝故事。

5 水浒故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6 三国故事——赤壁之战。

7三国故事——龙凤呈祥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8 杨家将故事。

9 风波亭（岳飞传）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0 《西厢记》

11杨家将故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2 战国故事。

13 战国故事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4三国故事——桃园结义。

15 明末李自成起义—崇祯皇帝自缢。    16水浒故事。

（这是妈妈在2005年口述，我整理的，当然也是姥爷教的。）

 

烟酒怡情

姥爷喜欢喝酒，从我记事时始，几乎一天三顿，从不间断。繁重的田间劳动回家后，一边烧锅一边在灶内温酒，一把小陶壶、一个小酒盅，一年四季。喝酒使他精神充沛，干活也更有劲。

但姥爷从不酗酒，独酌喝二两，有客人也是喝二两。客人多的时候说话多，因为姥爷喜欢戏，有的是谈资，每逢年节，都要听姥爷讲戏，年年如此。

前年春节，大年三十，我去给姥爷家贴春联（最近几年，只要我回家过年，给姥爷家贴春联的事我包了），早晨九点多，姥爷正端着一杯酒自己喝着，看到我来，非常高兴，也让我尝尝，告诉我这是姨父拿来的好酒，有非常满足的告诉我，这辈子什么样的酒都喝过了，有几毛钱一斤的散地瓜干酒，也有好几百块钱一瓶的好酒，这辈子算值了。

姥爷也吸烟，但没瘾，只在没事的时候吸，他也不反对我吸烟，他说吸烟可以解乏，“再说有客有人不吸烟也不像样”，对他来说，这也是一种交际手段。

 

质疑古语

姥爷喜欢和我说话，因为我们有好多共同语言，喜欢书、喜欢戏。

记得那是1990年，我大学毕业，姥爷71岁，假期去看他老人家的时候，他对我说，我有时候觉得书上的话也不对，像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，其实历史上活到七十岁的人并不稀罕，应该是“人到七十故友稀”，是说七十岁以后以前的老朋友少了。还有一句叫“话到嘴边留半句，未可全抛一片心”，前半句说得不错，告诉人别说诓话，三思再说，后半句不对，应该是“为人全凭一片心”，俗话说“心到神知”、“心诚则灵”，干什么时都要专心一意，为人处事要全心全意，才能有很多朋友，才能不愧自己良心！“当先生，一定要好好给人看病！，别管是谁，都得一心一意。”

就是他老人家这些话，是我在工作和生活中的座右铭，我至今一直奉为信条：学习专心一致、工作精益求精、交友全心全意，这句话将使我受益终生。

 

姥爷一生，历经近百年，跨越两世纪，有前半生的坎坷和艰辛，有晚年的安详与天伦之乐，他老人家应该含笑九泉！

 

对姥爷的记忆太多太多，无法一一记述，仅及于此，寄托哀思！

 

姥爷，您安息吧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不孝外孙于塞舌尔跪拜遥祭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农历戊子年九月十七日晚

 

（每次给家打电话，都是平安，弟弟妹妹在网上给我的留言也是家里都好。妈妈本来不想告诉我的，怕我伤心！自古忠孝不能两全，请家中父老原谅！谢谢弟弟妹妹及亲戚朋友！我会在这里努力工作，不辜负祖国和亲人的厚望！）